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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2、番外(1) 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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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喉结微动,终究只道:“凤至与否,非由箫声定夺,而在听箫之人,愿否纵身一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落处,檐角风铃忽被风撞响,叮咚一声,清越如磬。阿蘅心头莫名一跳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簌簌剥开,露出底下新鲜而微怯的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见谢怀谌已转过身,宽袖垂落,重新拾起案上一卷《礼记·曲礼》,指尖抚过竹简边缘,动作沉静如古井无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酉时三刻,郑夫人遣人来问,云摇昨日送去的胭脂膏可合心意。”他声音平缓,仿佛方才那番关于仙侣与悬崖的言语,不过是拂去书页浮尘,“你既闲暇,不如替我拟个回帖。措辞宜恭谨,末句须缀‘伏惟珍摄’四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蘅眨了眨眼,那点飘渺的悸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差事撞得晃了晃。她下意识应道:“哦……好。”又迟疑,“可长不会写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笔在此。”谢怀谌已将一方端砚推至案边,墨锭旁搁着一支狼毫,“腕要悬,字要正。写三遍,择其佳者誊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蘅乖乖挪过去坐下,小凳子矮,她只得微微踮脚。狼毫蘸墨,笔尖悬在素笺上方,踌躇半晌,才落下第一笔。横画歪斜,竖画颤抖,写到“伏”字,手腕一抖,墨汁滴落,在纸面绽开一朵浓黑的花。她懊恼地“哎呀”一声,忙用袖口去擦,雪白的袖缘立刻染上墨痕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并未抬眼,只伸手,从她手中抽走那张废纸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。他提笔,在另一张纸上写下“伏”字——铁画银钩,筋骨嶙峋,力透纸背。然后将纸推回她面前:“照此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蘅凑近去看,鼻尖几乎蹭到纸面。她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、清冽的松烟墨香,混着若有似无的、属于他衣袍的冷檀气息。这气息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,熟悉得让她心安,陌生得令她耳根悄然发烫。她慌忙垂眸,盯着那刚劲的笔画,小声嘟囔:“阿本写字,真像松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谢怀谌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他抬眸,见少女正屏息凝神,粉颊微鼓,睫毛在夕照下投下细密的影,全然沉浸于临摹那一个字里,浑然不觉自己发间那支素银簪,正随着她俯首的动作,悄悄滑落半寸,在颈侧留下一道微凉的弧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喉间微紧,目光却如被磁石吸住,胶着于那截雪白颈项。那里肌肤细腻如新剥菱肉,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一下一下,轻而坚定地跳动。他想起幼时她高热不退,他彻夜守在榻边,也是这般,看着她颈间微弱的搏动,才肯稍稍喘一口气。那时只觉责任如山,如今这搏动却似一根极细的丝弦,被夕照拨动,嗡嗡震入他耳中,震得心口发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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